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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颖姐(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颖姐意想不到地发来微信视频聊天时,我正在坐在屋里看电视。从龙门(注1)回到绥芬河这三四个月,每天八点半,我都会陪着父亲一起看央视四频道的《海峡两岸》,听那些名嘴们侃侃国际局势与岛内政治生态。这倒不是说我或者接近耄耋之年的父亲是个爱国者,而仅仅是个习惯,仅仅是男人的一种本能。颖姐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形象也许过于遥远,所以才会那样的卡。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刚才三十出头的颖姐绽开的恬恬的笑容,以及一弯迷人的笑眼,足以能够荡漾起这并不炎热夜晚的暧昧,也使我不禁联想起三年前刚刚见到她时那张阴郁的面孔,以及当时向我转过来那强颜欢笑的神情,和关于她的婚姻与情感方面的某些传言,她的那位招蜂引蝶的丈夫,她因愤恨而出轨的报复,和曾被计生委抓去堕胎的故事。就是因为被强迫堕胎,她生平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犯了病,在惠州的一所精神病院住了一个多月。即便那个时候我也不相信她是两个女孩子的妈妈,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的她是那样的苗条娇小,面靥上又带着淡淡的忧伤,令我想到一句依稀可见诗行,想起托玛斯.艾略特站在台阶上泛起淡淡思恋的少女,也想起戴望舒走在雨巷撑着纸伞,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女子。

“你笑的真灿烂。”对着手机屏幕,我说道。几分钟前,通过微信,颖姐发来两张照片,一碟酱鸭翅,或者类似的熟食,和一个盛着一两左右土泡(注1)的一次性透明塑料杯。三个月前从广东回到黑龙江,通过微信,我前前后后和颖姐聊过几次,但从没视频过。我想,这次视频也是她喝酒之后的冲动吧。现在,透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图像,可以明显看出她的眼圈通红的,令我联想到那杯棕色的液体,联想到那杯土泡。这大概正是我说过一句话后,居然张口结舌,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的缘故,更何况我本身就不是善于言谈的人,既不知该如何寻找话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别人。

按理说,我应该称呼她为小婶。但在我老婆那个家族,或者至少和她年龄相仿的,无论辈份如何,甚至包括她的大女儿,都称她为颖姐。久而久之,连一些比她年龄大的,年长的,也如此称呼她,就像颖姐已经成为她的名字,或者符号一样,成了一种固定,成为约定俗成。

“怎么喝酒了?”我的脑子里盘旋着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似乎闻到了带有药材气息的酒味儿,茅根,或者类似的东西,只是第一张多了双筷子。在龙门县城,至少在我周围,许多妇女都认为茅根酒对生过孩子的女人有益处,包括我的丈母娘。有一阵儿我老婆说腰酸背痛,我的丈母娘每天都走过来,端着杯茅根酒让她喝。只是我老婆喝不下去,总是偷偷把它倒掉。

“无聊就喝呗。而且,我没喝多少,只喝了这么点。”手机里并不清晰地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她歪下脑袋,抬手比划了下,食指和大拇指之间形成一寸左右的距离。这么说,那些酒的的确确还不够一两。

“那你逛逛街呀。”说过这话,我又想到陈江糟糕的治安,想起五月时尚在龙门县城,听到的那个新闻,一个脱得一丝不挂的疯女人,一个抛掉廉耻的女性瘾君子,疯疯癫癫地走在街上,见人就骂,还掀翻了几处水果摊,想到颖姐曾说过不喜欢逛街的话,也想到她孤单地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寝室里,面对电脑与墙壁的寂寞。大概只有一个有着故事的女人才会独自喝酒,才会百无聊赖,离群索居。

“不喜欢逛街,一个人去也没意思。而且,我也没钱卖东西。”她重复着曾经说过的话,只不过那时是通过微信的文字聊天,这次是面对面的视频聊天。

“你几点下班?”

“六点下班。”说着她摘下印着珠江服务(注2)的胸卡,递到手机的摄像头前给我看:“还没换衣服呢。等一会儿冲完凉再换。”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还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护工制服。又是短暂的间歇。我在想她的前夫,我老婆的小叔。他是那个偏远镇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很有女人缘,烂赌,能吹水(注3),又好交朋友。据说,就在半个月前他再次失踪,躲了起来。在这沉默的两分钟,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将手机抻到玻璃窗外,给她看了看街上的夜景。绥芬河的夜景很美,美的就像一幅画。回到厨房,我继续盯向屏幕。颖姐还在那里恬恬地微笑着,她的眼圈还是那样微红着。

“我家很小,才六十平方米。”我告诉她:“我和我父母住在一起,住在一间屋里。”

“城市里都这样。”她说。可是我却感到一丝尴尬。隔着门,父亲依旧对着电视,观看《海峡两岸》。最近,父亲一起在关注那位叫做洪秀柱的女人,关注台湾的两个女人之争。父亲不仅抨击李登辉,也抨击蓝皮绿心的宋楚渝,认为他们都是卖国者,都是不要脸的汉奸。这个时候,颖姐转动手机,以她的头部为支点,也给我看了看她住的那间寝室,属于她一个人的寝室。那可算是个大房间,足足有十五六平方米,收拾的整整洁洁。

“你的假发呢?”尴尬之中,我突然想到大约半个月前的那次聊天。

“那不是我的,是我一个同事买的。我没那么多钱买假发。”许是为了解释,颖姐用那口稍挟生硬的普通话重复起半个月前说过的话:“我只是戴了戴,拍了张相。我同事本来想买长发的,她说,她喜欢长发。结果试了试,觉得那个短的挺好看,就买了短的。她花了快五千块钱呢,四千八百多。那老板娘和我同事认识,给她打了折。老板娘还送给我俩一人一条丝巾,说是买假发,终身保修,还免费剪头发。”接着,她挽开盘在脑后的头发,抓起发梢凑到镜头前给我看:“我的还是长的。本来我想剪短,可发廊说剪不了那样的。既然剪不了那样的,我就没让他剪。我喜欢那个短发,但我又不舍得这头长头发。”她的嗓音软软的,略带一丝沙哑,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总是拖着长调。

“我喜欢长发。”我脑子里幻想起海滩边一位女子迎向海风时长发飘逸的模样:“阿懿把头发剪短了。”

“我知道,上次回天堂山我看到你老婆了。”说着,她突然问了句:“你和阿懿是怎么认识的?”

“不告诉你。”我也笑了笑,语屈词穷道:“保密。”实际上,我是不想说:“你每个星期都休息,我发现。”我换了个话题,说。如今,颖姐的微信头像就是那次戴着短发假发套拍的照,如果看的不仔细,颇像卡哇伊。颖姐已经今非昔比,她不再是那位居家带孩子的乡下忧郁女人,而多了份时尚、自信与职业女性的骄傲。

“是呀。”颖姐笑的更灿烂了,只是声音还依旧断断续续的:“最近我每个月都回家,现在都没钱了。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回去几趟就没了。还是搞推销时挣钱多。现在做这工作,只有两三千块钱的工资。听说你小叔春节前要结婚了,是吗?”突然,她转过话题,问了句。

“我不知道呀。我只听说他把人家手砍了。”愣下神,我说:“听说他欠了高利贷,跑掉了。大姑,要不就是二叔帮他还了。”我能够想象得到小叔眉飞色舞吹嘘的模样,就在两年前,我曾和刚刚离婚的小叔一起搭车去番禺。在市桥附近的一家高档饭店里,小叔得意忘形地掏出那本绿皮离婚证,啪地摔到餐桌上,向他的朋友宣布自己也有证了。那个时候,他正和另一个女孩子同居。那个时候他已经和那个女孩子同居了三四年,所以颖姐每次到番禺找他,他都会厌烦不已,总是当天就让她离开,让她赶紧回龙门去。就因为那个女孩子,小叔才嚷着和颖姐闹离婚,才会和颖姐见面就吵,才令离了婚的颖姐出去找工作,做厂家的推销员,住在那家超市狭窄而又凌乱的仓库里。一年后,不知什么缘故,小叔又从番禺回来了,而且据说和那个女孩子分了手。

“你大姑他们没帮他还。”停了停,她继续保持着恬静的笑容说道:“你小叔找过我,要我复婚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往下一沉,脑子里泛起那个神话家族的众多的形形色色的面孔,三姑,徐斯媛,和远在深圳的开心果诗诗,也泛起小叔那张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满是严肃的面孔。我的嘴巴动了动,想要告诉颖姐,关于小叔和另一个女人的事情,去年尚在龙门县城时,我见过两次那个女人,一次在魔方(注4),另一次在称之为龙门酒店的聚贤轩,两次都是匆匆的擦肩而过。她明显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明显要比打扮时尚的小叔大十几岁。就是那个女人因为想要和他分手,而被小叔当街打了顿,还砍伤了她的手臂。据说,那个女人带个女儿,开着小车,还有一套面积百十平方米的住宅。小叔就是看中人家的钱了。一次,我老婆通过长途电话如此评价道。要知道,我的老婆只和她小叔相差三四岁,自幼就在一起,感情甚笃,她能这样说,一定错不了。

“我才不同意呢,”我正思忖着,颖姐突然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不容易都离了,而且现在我觉得这样挺好,又不累,挺轻松的。现在让我回去,我才不干呢。你知道吗,当初没离时,我让你小叔每月给我五百块钱,他都不干。说句心里话,和你小叔离婚时,我也哭了几个月,可以说该哭的都哭完了,该伤心的也伤心完了。你知道吗,当初我都跟我妈断绝了关系,真的断绝了,我妈真的不认我了,我也不敢回娘家,可是我还是跟了你小叔。那个时候,没有钱,我宁肯不给自己买新衣服,也要给他买。想起来就觉得那时傻。”停了停,她似乎抽动下鼻子,继续说道:“我穿着睡衣跑到市场买菜。这些话,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我妈知道了,肯定又会说我。”

这一刻,空气似乎凝滞了。我张张嘴,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尤其我发现颖姐说这些时,那张面孔总是浮着恬静的令人不能躲闪的微笑。

“现在,再让我回去,真的不可能,我不会那么傻了。”她却似乎不在意我的沉默,说道:“而且,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只是,他比我大。”颖姐的眼睑垂了垂,露出一丝羞涩,她赶紧又解释道:“不过,我对他没感觉,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白天上班,下了班他过来接我,就是吃个饭,然后送我回来。我们接触的少,而且我也不了解他。”

我犹豫着要不要对颖姐说‘恭喜’,但没等说出口,她又接着说:“去年,他就追过我,那时我没同意,今年他又来找我了。”她笑了笑:“他说我总是笑。其实我并不是笑他,真的不是笑他,我就是喜欢笑。可他总以为我是笑他。他说,要给我套房子,一百多万元的房子,在惠州市里。他还有幢楼出租,那楼五层高,有好些租户。我对他没感情,真的一点儿也没感情。我这个年龄了,不想再受伤害,既然不谈感情,就谈钱吧,要不到头来我又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怕。我可不想那么傻了,不会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那样太累了。还是找一个喜欢自己的轻松一些。”

“嗯,还是找一个喜欢自己的轻松……”我说。

“他说,要是我和他结婚,他就把那套一百多万的房子落上我的名字。只是他不喜欢我的工作,要我结婚后不要出来工作,或者换个工作。可是我喜欢这份工作。我不想在家呆着,不想没钱还要问他要。”停了停,她继续说:“我跟他说,我可以给他生个孩子,他不要。他是有工作的,不能要。他也是离婚的,有个女儿。我和他女儿处的也挺好。”

“他女儿多大呀?”

“他女儿已经快结婚了。”颖姐笑着,拉长‘了’的音调说道:“如果行,过俩天我就让他和我妈见见面,然后我们就结婚。我还不知道我妈同不同意呢。可是说真的,我也累了,想要轻松一下。”停顿了下,她突然又说了句:“你知道吗,我感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书读完。”说过这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当然,这或许是我的错觉,Wifi的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你读了几年书呀?”听到这话,我胸膛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虽然我早就从老婆那里听说过这事儿。

“初二都没读完,就和你小叔在一起了。”颖姐匆匆说过这句,又继续谈论起她未来的婚姻:“如果我结婚了,就可以从阿公那里带走虾米,让她到惠州。毕竟惠州的条件好一些,无论是生活,还是教育质量。他说了,让我带一个孩子。我现在就担心依依,怕她有想法。可是他只让我带一个孩子,我只能带虾米,毕竟她小一些,才读小学三年级,不像依依已经读初中了。这些话,我不敢跟别人说。”

听到这里,我惶惶的,就像听到了一件与我密切相关的事情一样。大概就在这时我的母亲走出房间,掠过我身边,蹒跚地奔向卫生间。这标志着我的母亲要睡觉了。每次睡觉前,她都会上趟卫生间,排泄一下。我抬头看了眼,赶忙向颖姐道了别,然后匆匆挂断视频。过后,躺在床上,我慢慢回味颖姐的话,似乎看到爱的发狂的她挺着身孕,离开教室,离开学校的情形。许是那个时候,尚是少女的她开始和她母亲泾渭分明地划清界限,奔赴向满是憧憬的爱情的吧。于是,我琢磨起当时她的处境,以及离婚前后的忧郁、愁苦与无奈。我拿起手机,点击微信,又看到颖姐戴着假发,恬静微笑的面孔。

(注1指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文中的陈江,指的是广东省惠州市陈江镇。

注1土泡,广东地区一种用当地传统方式浸泡的药材酒。

注2广州市珠江医疗技术服务公司的简称。

注3吹水,广东俚语,就是吹牛。

注4位于龙门县县城的一家KTV歌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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