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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麻袋纪事(散文)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我的记忆里,麻袋是多年前活生生的真实生活伙伴,也是那年头家庭用品的必备。没有麻袋的日子无法想象,谁家没有麻袋呢?我家就有好几条颜色深浅不同的麻袋,有新有旧,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弄来的,有一条还有一块蓝色的补丁,特别扎眼。

那时一般的人家经济都不宽裕,物质都匮乏,家里有几条麻袋都是财富的象征,遇到事情就能用麻袋解决。每年夏季父母亲和院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会用麻袋去旁边的瓜果批发站买西瓜,批发价便宜,五分钱一斤,回来放到床底下每天全家人可以吃一个,父母高兴了我们还可以吃两个,吃的我和弟妹们肚儿圆。初冬季节麻袋用的最多,买冬储大白菜、土豆、萝卜等都会用到麻袋,麻袋是每一家人的心饴之物。因此,我对伴随我长大的麻袋记忆尤深。麻袋在不用的时候就洗干净铺在褥子底下,就能增加一点柔软度,让睡觉时也能做个好梦。

最记得安徒生写的童话故事里有一个《豌豆公主》,那是一个经典的小故事,讲的是一个真正的王子要找一个真正的公主结婚,这样才能体现出所谓的“门户相对”。但怎么鉴别真正的公主呢?老皇后的办法是让自称是公主的女孩在皇宫睡一晚上,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子下面放一粒豌豆,凡是睡得香的女孩都不是公主,只有一个女孩说:“啊,一点儿也不舒服!我差不多整夜都没有合上眼!天晓得床下有什么东西?有一粒很硬的东西硌着我,弄得我全身发紫,这真是太可怕了!”一粒豌豆都能在那么多层的垫子底下感觉得出来,证明了这才是真正的公主。这篇文章的重大意义是讽刺封建统治者的荒唐,是安徒生借此来讽刺封建贵族的娇弱与不堪一击。这个很深刻的意义是我成年后才知道的,当时的我就是奇怪公主的皮肤怎么那样娇嫩,嫩得连压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子下面的一粒豌豆都能感觉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啊?我家床底下的麻袋肯定是不能让公主睡的,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一直崇拜真正的公主,看到可爱的女孩首先想到的是她的皮肤是否娇嫩,我普通的褥子是否可以承接未来的新娘。后来幻觉中的豌豆公主成了我心中的女神,至高无上,没有瑕疵,可望不可及,成了人生理想的象征代表——我是不是得了王子病——眼高手低?

我曾梦到过捡了一麻袋钱,因为那时孤陋寡闻,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密码箱,以为装东西就应该用麻袋,人的思维是随着时代走的。那时的麻袋是万能的,装红薯、装土豆、装白菜,梦里还能装钱……抗洪救灾时还能装沙土垒堤坝。记得有一年天津遇到大洪水,我们这里就支援了他们几万条麻袋,用于海河的堤坝加高。第二年我们这个地区偶遇大暴雨,水库需要抢险加高,外省有关的城市也支援我们麻袋,就怕我们的水库决口,冲垮下游的一串水库,引起连锁反应,危及下面的许多城市。我那时很自豪,黄土高原有这个好处,遇到天灾暴雨其它地方的人比我们还急,赶紧给我们麻袋,我的心里很得意,还是家乡好。

麻袋在那时很神奇,不仅家家户户都离不开,在社会上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功用。一九六八年夏季的一天,我游泳回来路过父亲单位办公楼旁边的小路,看到一群人用长矛押着一个三十多岁高大帅气的年轻人走,那是我家楼下那家人的大儿子,我赶紧回家告诉那家的大人。那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他们单位造反派的小头头,与他对立的那一派人串通工厂的造反派,拉来了一卡车头戴柳条帽、手持长矛的工人,就在文质彬彬的机关干部眼皮子底下,把他连踢带打地押走了。那种长矛我见过,是用钢管焊上磨得锋利发亮的冰冷矛头,看得就让人胆寒。

他家的人听完了我的话,脸都吓白了,他的新婚妻子急忙去联系他们那一派的人,几经打听,终于知道了是被谁抓走的。后来经过造反派组织上层的交涉,扬言要以牙还牙地报复,那些人才把他放了出来。我曾和大人一起去他家看望他,他在床上躺着养伤,看到我后脸上泛出笑容,他挺感谢我给他家通风报信,并给大家讲了他这二十几天的遭遇。我只记得他说被人装在麻袋里打,也不知道是谁在打他。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像是从白公馆、渣滓洞被营救出来的革命英雄,我从心底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敬意。从那时起,我知道了麻袋还可以装人,也多次听说有人被装在麻袋里打。

他的父亲是个十三级干部,他的母亲是居委会主任,他的四妹是我的同学。那时的人都革命,公检法判决犯人都会让居民来讨论,说是要体现革命群众专政的意义。居委会召集居民讨论时,无论是那些人犯了什么罪,无论轻重,他的母亲都会说,我看这些人都应该枪毙,都应该装到麻袋里埋了!那时在公布的布告上凡是被枪毙的人,都有一句话——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一九八九年春季的一天我遇到他的大妹妹,她兴奋地对我说,现在的组织部长是他父亲的老部下,把她安排到了在当时是一个响当当的大公司,一个月能挣八千块钱。我那时一个月能挣四百多块钱,在单位还算是中上等收入,她一个月就能挣八千块钱,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里的存在——用麻袋装钱的时代开始了。

那年头就是创造奇迹,什么人都是老板经理,什么东西都能倒卖。据说在深圳,一个椰子掉下来能砸倒三个老板。我们这里也是日新月异,个别小时候的玩伴也手拿大哥大,腰别BB机,到饭店吃饭把那砖头一样大的移动电话往桌子上一放,大呼小叫地喊饭店老板,吓得老板赶紧跑来点头哈腰的为这几个人点菜。这些小老板们还用麻袋装了一个硕大的甲鱼让饭店给做,他们吃一次饭就把我一个月的工资吃完了,还像那个硕大的甲鱼一样至死都不眨眼。

我认识一个小老板,在我们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开了一个鞋店,那钱挣得真是快啊。用他的话说,一天挣一万都觉得慢,用麻袋装钱都觉得小!过年他到我家来拜年,穿着一万多的皮大衣,领着新娶的年轻小老婆,那个年轻女子穿着貂毛大衣,抱着一条小狗,娇滴滴,嗲声嗲气地说话,让我想起了张乐平画的《三毛流浪记》里上海十里洋场里的那些有钱人——这人有钱了怎么都这个德性!这可能就是古书上写的小人得志。后来他破产了,抱小狗,娇滴滴,嗲声嗲气说话的年轻女子也跑了。他苦闷的坐在朋友的家里抽烟,我去了碰到他,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抽了半截被其他人看到了,把我抽剩下的半根烟拿过去扔了,并骂他,你怎么敢给大哥抽这种烟!但我没觉得这烟有什么不对劲,难道里面有毒品?后来他的前妻又回到他身边,继续过了普通人的日子,他再也不说用麻袋装钱都嫌小的话了。

用麻袋装钱的事还真有,还是装了几麻袋。是在网上看到的,是一些有钱的年轻人去吃饭,一桌饭就吃了二十万,就因为女服务员什么事情招待不周,这些人就开车拉来几麻袋钱,里面装了二十万一元的纸币。这条消息还配了图,几个阔少坐在大厅四角的沙发上冷眼注视着场面,地板中间是一堆小山一样的钱,几个女服务员趴在地上数。那年头某些人有点钱了良心都让麻袋装上去喂狗了——何苦这样为难自己的同胞姐妹呢!这条消息居然在当时没有引起公愤,也许人们被这种行为震惊了,也许人们被这许多钱迷失了智商,反正那时经常出现这种情况。用麻袋装一元钱的纸币给民工发拖欠几年的工钱,这还是因为律师帮助打赢了官司,工头就这样刁难那些可怜的农民工。还有用麻袋装硬币还死活赖不掉的欠款;用麻袋装硬币到银行兑换,挑衅社会秩序……麻袋也成了时代记忆里断层文化扫描的识别符号,成了社会生活中的特殊道具。

有一次我去天津出差,在劝业场的一处书店转着看,发现有许多书都是装在麻袋里放在墙角,就像萝卜白菜土豆一样,用现在的话来说,真是碎了一地的节操——用麻袋来装书,让人触目惊心的震撼。那时没有盗版书,书也挺便宜,当然人们挣得钱也不多。店员把麻袋里的书倒在一个大案子上,说是半价书,我看了看,花了几毛钱买了一本杨绛写的《将饮茶》,现在还在我的书柜里。那年头书最不值钱,用麻袋装。

我结婚后家里也备有一条麻袋,主要是那年头单位喜欢分东西,夏天分西瓜,秋天分白菜、葡萄、苹果、梨,过年分带鱼、食用油、水果和饮料,有一年还分过酒。后来每月还分猪肉和鸡蛋,说是某饲料公司专供的特别商品,没有瘦肉精和苏丹红等添加剂。那时上班轻松愉快,分东西时都嫌麻烦,慢慢东西就分得少了,最后就没有了,改成了平均奖、绩效工资。绩效工资有人出奇地多,有人干脆就没有。人们的怨言多了,上班也不是人人都轻松愉快。我那唯一的麻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没在褥子底下。现在有了席梦思,躺在上面的“公主”肯定不让把麻袋压在底下,洗干净也不行,麻袋自然而然从我“家”的概念里神秘消失了。

后来我的生活里,能见到个麻袋都成了意念里的稀罕物,当今的人们都用塑料编织袋来装东西。现在你要对年轻人讲麻袋的故事,他们会觉得一头雾水,甚至会觉得那时的人真奢侈,用麻布来做装杂物的袋子?这个时代用麻做的衣服贵着呢,没几个钱,穿不起。

麻袋的故事就讲到这儿了,麻袋里外的故事是讲不完的,不仅因为麻袋的历史悠久,它还是我多年前的生活用品和梦中的钱袋子……意念里的麻袋还能引起我遥远美丽虚幻的豌豆公主梦和王子梦,同时也成了残破岁月记忆里难以想象的恐惧承载。

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快乐来自于精神,与用麻袋装钱无关。

今天看来,麻袋更像是岁月里飞扬的风信子,它告诉人们许多与它有关的曾经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着的事情,还有那些一去不复返的人间依恋。无论人们在逝去的时光里怎样抚今思昔地叹息,许多故事只能在记忆里残缺地复活,并永久地装在遥远思绪的麻袋里,逐渐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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