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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五月飞蛾(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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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石板坡上探头的太阳开始就象一个蛋黄,二妹试着可以一口把它咬下去,但是它肉黄肉黄的不能说不诱人,这时候最好变成一个可以飞翔的东西,几翅飞到那充满光亮的跟前。

飞远一点。

这想法不止一次地让十八岁的二妹激动不已。

五月的太阳已经热辣辣的了,二妹知道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再也穿不住长袖的衬衫,尤其是在田里割麦,阳光会象一把把小针,戳出满身的小眼,让汗水密密地渗出来,脸上就象无数的蚂蚁爬。但这天不用去割麦,爹起来就穿上了那套唯一的西装,这一来全家人都知道爹有重要的公事要办。

二妹发现爹衣摆下吊着一根白白的长线,就走过去帮爹剪了它,爹正在吃力地打着领带,骂了一句:“妈的水货,还要了我五十块钱。”二妹说:“五十块钱还能买到好货?上次在三姨妈家里看到邢斯文那些西装,一套就值一两千块。”爹显然不喜欢二妹这种说话的口气,说:“你见过几回世面,动不动就把城里人搬出来?”又说,“我们是老实种田人,跟他们没有什么比的。”

爹在石板坡当了快二十年的村委会主任,就是说二妹还没生下来爹就是这一方的人物,就是说爹历来只要咳嗽一声,石板坡的人就没有二话可说。但唯有二妹敢跟爹顶嘴,二妹说:“城里人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比?他们能挣一千我们也能挣一万。候喜会的爹自从开了煤窑,不是就象是开银行的?”

爹一下黑了脸,说:“你再在我面前提起候家人,我就把你从岩上甩下去!不信你就试。”

二妹不在爹要忙公事的时候较真,家里人都知道村委会要改选,今天乡里要来人,对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二妹说:“爹你莫吼,候家人听见了不好笑?你这衣摆都松了边,我拿根针替你缝一缝。”爹在松松垮垮的衣摆上抓拿了两把,说:“算了算了,我得早些到村委会去。你跟你妈把饭菜准备好,到了中午客不走,就在我们家里吃饭。”

平素村里来了客,都由爹谈完了公事,然后领到家里来吃饭,家里的女人虽然很累,但都尝到过程中的十分光彩。乡间的人会在客人坐在堂屋里吃饭的时候,三三俩俩涌到场坝来,老人和不知事的孩子进一步挤到窗门前窥视,二妹的全家人那时旁若无人地忙来忙去,就象一块块磁铁,把一道道羡慕的目光从门里门外吸在了身上。

妈一早就把围腰系上了,脸带兴奋地说:“那我就把那块最大的腊蹄膀煮了它。”爹很大气地点了点头。爹出门时又嘱咐二妹,要她把门前的晾衣杆子收起来,别挡了停车的地方,来的领导还有县上的,少不了带着司机。妈听着替二妹连连点头,妈平时身子不太好,说不出名目的全身疼,但每逢这种日子,妈就象过节一样,或者又象一场大戏里的主角,脸上光彩照人。妈催着二妹和弟弟刘光明赶紧吃饭,说吃完了好各做各的事,她自已在几间屋里转来转去,一时里里外外都弥漫着一股忙乱。

二妹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她伸出手在刘光明的头上摸了两摸。

刘光明恼火地说:“你干什么?”二妹说:“你这头不好剪,让我几多费神。”二妹的手艺刚学没多久,给刘光明剪的三分头,两边短了些,头皮青悠悠地露在外面,一看就是个乡里仔。二妹把目光稍微停留长一点就忍不住要笑,刘光明更加恼火,一大箸就把菜碗里那块最鲜亮的肉挟了去,使劲嚼着说:“我再也不当你的试验品,再也不要你剪头了。”

二妹看刘光明吃饭的样子也不顺眼,小小的年纪就学着爹大模大样地坐在上座,腿岔得开开的,小胳膊小腿占去一方,旁若无人地叉着筷子在菜碗里搅来搅去。二妹说,“刘光明,你斯文点,妈都还没上桌子。”说着一把夺过了刘光明的筷子,刘光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二妹说:“你莫把眼睛鼓起,再鼓我敲你两下。”

刘光明正色道:“你又不是爹!我告诉过你,男子的头女子的腰,只准看不准捞。”二妹说:“你了不起,可惜离成人还早得很。”刘光明说:“那是,你成了人了,你每天坐在河边想什么,当我不知道?你是一片火,我要扑向你的怀里,这话是哪个的?”

二妹一言不发地在刘光明头上敲了一个暴栗,刘光明呲牙咧嘴地叫起来,妈在围腰上擦着两手走到堂屋门口,满地下找着说:“怎么了?哪个把碗打了?”

二妹恨恨地说:“刘光明,你敢偷看我的日记?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刘光明说:“这怪不得我,你自己把本子放在桌上,又没合起来,我进去找笔,一眼就看见了,你让我怎么办?”妈说:“刘光明,你看见什么了?”二妹叫道:“妈,这没你的事。刘光明你要敢再说一个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刘光明放下饭碗,背起书包一溜烟跑了。

二妹就到井里去挑水。妈说今天要洗腊肉,用的水多。下井台的路上迎面碰见了桃子,桃子穿了一件翠绿的短衫,胸前打了三道皱褶,显得胸脯比平时大了一圈,二妹明白桃子是越来越城里人了,城里人喜欢女人那里的肉多,一本杂志上写着“波霸”。二妹不愿意自己挑着水桶同桃子说话,但桃子的话不得不让她站住了脚步。

桃子诡秘地说:“二妹,你那个候喜会同桔子好上了。”

二妹差点把肩上的扁担甩下来,但她只是抖了一下,就势换了个肩,说:“桃子你怎么说话?怎么叫‘你那个候喜会’?你再这样说我懒得理你了。候喜会他愿跟哪个好就跟哪个好,有我屁相干。”

桃子说:“好好,二妹你既然不当回事,我也就不说了。”

二妹说:“就是,什么话不好说,说他。”

桃子说:“那好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明天进城去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要去我们就一路,要不去我就自个走了。”

二妹沉默了好一阵,说:“你这回还是到那个美容院去?”桃子矜持地说:“是啊,我在那里都做惯了,老板也舍不得我,本来我是想出来跟田快活一起做生意的。”田快活是桃子的男朋友。桃子说:“你要是去我就跟老板说,不过你得先从小工做起。”

二妹这回想也不想就说:“你走吧。我这回不去,我要去也自己去。”

桃子笑了笑,说:“二妹,莫怪我说直话,你的心太强,要吃亏的。”二妹心里就有些来火,说:“桃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用不着你这样提醒我。好歹我也是跨过高中门的人。”桃子看二妹的脸色,改口道:“我知道,你爹是村委会主任,怎么也能给你找个事做,说不定还能把你介绍到乡政府去。”

二妹嘴上说:“桃子我警告你,别说这些没影的话。”桃子说:“怎么是没影,我要有你这么好的爹,我哪儿也不去。”二妹说:“我爹又不比哪个多一个头。”这样说着,二妹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妈在岩坎上喊:“二妹,你把水挑到大河里去了?这半天还没见人!”二妹把水桶担起来,比往日象是重了些,她想把桶里的水倒一些出去,最后还是没倒。这样边走边骂起候喜会来就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觉,她说:“候喜会你这个猴子变的,三天半没见你就变了卦,还说爱我一百年,呸!幸亏我长了后眼睛,没上你猴子的当!……一个男人家说话半点也不算数,虽然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但手还是让你牵过的。你不把别人当人,难道也不把自己当人?……”

妈在门前接过她的水桶,说:“你在同哪个说话?一路没停?”二妹嚷嚷着说:“你管我呢!书也不让念,城也不让进,就让我在家里做这做那,连话也不让说了?”妈奇怪地说:“这个女子,一早起来就没个好脸色,你发什么癫?还不快把我烧好的腊肉洗出来,我得下锅煮了。”

乡间都在每年的腊月头里杀了猪,然后用上好的柏树枝细细地熏过,挂在板壁上或是灶头,来客就割上一刀。这肉皮要用炭火烧一烧,再把烧过的黑壳刮去,洗出来金黄金黄的,片刻便会煮出一片异香。妈身手敏捷地运筹帷幄,片刻功夫将那块煮熟的硕大的蹄膀化整为零,蓝花瓷盘在灶上摆出了八个方阵,配上黄的土豆,绿的豆角,红的辣椒,白的蕨粉。妈一边做一边说:“二妹,你到跟前来看一看,姑娘家该把灶头的手艺学到家。”

妈又说:“二妹,一个女人好不好,一看灶头二看线头三看床头。”

二妹埋着头在灶前烧火,妈说:“我说的话你总是不爱听。”

二妹说:“我又不想学你。”妈被锅里升起的热气挡住了脸,锅里噼噼啪啪着响,妈说:“你说什么?”二妹说:“我什么也没说。”

菜摆上了桌,四盘八碗一个火锅,但过了中午,爹和客人还没来。妈又把蹄膀拿去回笼。后来听见脚步响,妈连忙跑出来看,一看只是个刘光明。妈说:“你放学了,看见你爹他们没有?”

刘光明老气横秋地说:“他们不会来了,客都到候家去了。”妈手里的蒸蹄膀一歪,叫道:“二妹,你快来给我接一下碗,我的手烫了!刘光明,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要让你爹收拾你了。”刘光明叫起来:“你还不信?我们一路放学的学生都过去了,叫我也过去看,我说那里又没有我们的饭吃,去看个什么看?”

妈用头年的蛤壳油擦了烫红的右手背,不时呵呵地吹气。二妹就走上了机耕路,一眼看去就明白了。候家新修不久的三层小楼象一艘白船,偎在深绿的山洼里,门前停着一辆吉普一辆黑壳子小车,场坝里已经人来人往。四周的小道上还有许多个黑点子正在往候家门前移动,那都是去看热闹的人。显而易见,爹的位置半天功夫发生了变化,二妹以后也就跟那些老的少的一样,只能站在候家的门窗外看来的贵客了。

二妹肯定不想站在人家的门窗外边,特别是该死的候喜会家门窗外边,但她坚定不移地走了过去。有一次她和桃子在城里看一场电影,那是一个美国的恐怖片,一开头就是半夜里杀了人,却又不知道凶手是谁,接二连三的死人,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桃子看得坐不住了,说二妹,太吓人了,我们走吧。二妹不走,这样的故事她得看下去,直到把事情弄清楚,心里的害怕才会散去,要不然就会天长日久地做恶梦。

冤家路窄,最先就碰到了候喜会。在候家场坝前,他扬脚从拖位机上跨下来,手里抱着一堆红的绿的酒瓶子,也穿了一套西装,还是新的,裤脚盖过了脚面,二妹想,他的个子要是还高一点就好了。候喜会说:“二妹?”

二妹说:“我又不是鬼,你瞪起眼睛象灯笼干什么?”

候喜会左右张望着说:“我买酒去了。”

二妹说:“我知道你是去买酒,你家里来了客人,有乡里的县里的,你妈和桔子都在屋里的灶头前后忙。”

候喜会说:“也请了你爹的,但他不肯来,他独自回去了。”

二妹说:“那我倒不知道。要是我,请我我就来,你候家的饭菜又没有毒药。”候喜会呵呵地干笑了几声。二妹说:“你和桔子办喜事的时候,莫忘了给我寄张请柬,我一高兴就给你们送个大礼。”

候喜会的嘴不听使唤地抽了两下,说:“其实我跟桔子的事也还没有定。”候喜会又说:“二妹,其实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可是……”二妹干干脆脆地说:“可是我不喜欢你。我要进城去了,明天就走。”

二妹扭头就走了。她听见桔子的声音在叫候喜会,说你怎么还不把酒拿进来,客人们都上席了。

爹到下午还没回到家,桌上的饭菜自然都凉了,蒸好的蹄膀淹没在一碗白花花的猪油里面,满满的一桌菜堆得屋里好沉闷,连刘光明都没了味口。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客人都不往我们家里来了?”二妹说:“路上人都在说,爹的村委会主任当不成了,人家选的对象是候喜会的爹。”

妈要二妹去把爹找回来,二妹没去,她想不出什么话来劝爹,爹只会催着石板坡的人种田,家里粮食都吃不完,可没有钱花,买一包火柴的钱都很金贵,家家都把灶头的火星埋着第二天再用,农户一包火柴可以从年头用到年尾。候喜会家里不这样,候喜会的爹有九个脑袋,一个种田,八个赚钱干别的。爹到夜深才回来,不知在哪里喝了酒,把早上穿出去的西装脱了,进门就扔在地上,说:“这下好,再也不用穿这个屁名堂。”二妹和妈都不敢看爹的脸,怕把自己的心情写在脸上,让爹看了难受,爹等不到她们一句话,就倒头睡了。

等爹第二天一早起来,二妹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柄绿色胶皮包着的长柄镜子,一盒擦脸的香香,还有一个日记本。爹起来就喊头疼,说:“二妹,你给我沏杯热茶来,在灶头多煨一下,熬浓一些。”二妹按爹说的话办了,把又香又酽的罐罐茶捧到爹的跟前,然后轻言细语地说:“爹呀,我走了。”

爹没抬头,两手摁着太阳穴,说:“嗯。”

爹在二妹走到堂屋门口时才看到她提着的小包,说:“哎,你要到哪里去?”二妹站住脚说:“我进城去。”爹霍地站起来,说:“进城去?这么大的事,哪个同意的?”

二妹很平和很当然地说:“我自己呀,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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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实际上是从那里开始的,有一个女孩子在街头徘徊,手里提着一个粉红的小包,有半截绿色的镜柄从包里伸出来,她脚上穿着一双尖尖的皮鞋,一看那鞋就不是她的,她说,我的脚都走疼了。为了让我相信,她在我面前又走了两步,身子一歪一歪的,她讨好地笑着说,真的走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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