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对外经贸研究生 >> 正文

【流年·人间值得】想修“破窗”的女人(征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谢云清五点四十起床,像往常一样。窗外飘着大雪,哎,雪再大,也得去上班。她打开煤气,熥饭,翻了翻手机工作群,很期盼有取消上班的通知。距离单位足足九华里,平时好天气骑着电动车上班,要求七点半到岗,她提前二十分钟出发就差不多。窗外,马路盖着厚厚的雪,一辆车在爬坡,半天也没能上得去。公交车肯定停了,只能步行去上班。那怎么也得提前一个多小时走吧,况且雪厚走得慢,更得再早点。调到这个单位不到一年,她一直准时上班,可不能给单位留个不好的印象。

群里没有消息,谢云清轻轻叹了口气。最近单位有一批活紧着要发货,厂长恨不得大家天天加班才好。临走前装了两个苹果,一袋饼干,还拿了一小包芝麻糊。中午烧点开水泡一下,糊弄一顿算了。今天这么大的雪,中午餐厅吃饭的人肯定多,她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路上人少,铲雪车忙碌不停,终于在主干道中间铲出很窄的一条通道。

还好,正点到单位。对桌的王大姐笑笑,说:“小谢,你踩着点来呀。”谢云清笑笑回应:“冷死我了,大姐,你还笑我。”两人说完忙起来。

大雪继续忙着铺天盖地,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小谢,到点了,走吧,去餐厅吃点热饭去。”王大姐热情地招呼。办公室的男同胞也闻声站了起来。

一上午忙碌着过得真快,放下手里的事情,看看手机,快十二点了。

“大姐,我带饭了,不去餐厅了。”她轻言细语。

“去吧,天这么冷,吃凉的肚子也不舒服,况且最近单位饭也挺不错的。新厂长大约喜欢吃农家饭菜,中午增加了煮玉米,蒸南瓜,地瓜,还有芋头呢。”王大姐丈夫在乡镇工作,儿子上了大学,中午她一个人在家,午饭基本在单位搞定。

“要不去吃吧。”犹疑了一下,她做了决定。听王大姐一说,她也有点想吃煮玉米。大冬天的竟然有煮玉米,单位还真是人性化。

雪停了,风冷飕飕的,吹得谢云清睁不开眼,脸冻得猫咬狗挠似的。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一阵疾风,又被吹落了。只好紧紧拽住下巴处的帽子下沿。风卷起树枝上的雪,钻进袖口,飞进衣领,凉冰冰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还要下大雪。要不是有王大姐作伴,她真的想转身回办公室。

刚来单位时,一次大会上,听后勤主任说,中午晚上值班的领导与职工吃饭需要签上名字,最后后勤统计时不需要交钱。不值班的单独签名,半年一统计,一顿饭六元钱,上交给后勤。并且说,这个钱连材料成本也不够,单位贴上人工费,煤气与电费等。单位大约有一百四五十号人,平时在这儿吃饭的也就是四五十人吧。有当日值班的二十多人,有带班领导五六人,再是距离家远的职工。剩下的不值班时回自己家吃饭。都知道单位伙食有补贴,但家里有上学孩子要吃饭,有的有老人需要照顾,在这儿吃是划算,但心里不妥帖。

不管什么季节,谢云清几乎不在单位吃饭,也不是耍什么清高,不去占单位便宜,实在是因双方的父母都在农村,周末回家带回了各种菜蔬,大包小包的,不吃就黄了,蔫了。父母年纪大了,种点菜也不容易,丢了舍不得。谢云清也知道,很多科室人员在单位吃了饭再回家,毕竟单位有补贴,一顿饭一般炒菜有一荤一素,还有各类小咸菜,像腌黄瓜,拌洋葱,或者煮花生豆拌芹菜等,稀饭有大米的、小米的、玉米面的或者疙瘩汤、紫菜鸡蛋汤,每顿一样,轮换着做。主食是米饭,馒头唱大戏,偶尔有花卷或者红糖包。菜自己随意舀,主食也是管饱。想一下,上班时间紧,谁回家能急忙急火做这么多?女儿朵朵上初中时,孩子回家了,她饭还未熥透,炒个菜也撵得一溜溜。孩子去了一百里远的省重点高中,她做饭再不用那么急呼呼的。夏季倒是有午休时间,但回到家热汗百流的,黏糊得不行,只想洗澡凉快一下,懒得做。冬天中午时间短,刨去来回路上,仅仅来得及熥点饭,急三火四吃完就走。谢云清懒饭食,即使这样,也不愿在单位吃,不习惯那么多人拥挤一起。值班时没办法,坏天了不得已。除此之外,都是回家。好长时间不去餐厅,她不知道现在吃饭是怎样的规矩。上半年统计,她仅在单位吃了四顿饭,科室主任照着群里后勤主任的统计报表,让她上缴了二十四元。

一步一滑,她和王大姐快终于挪到餐厅大门口。人挤挤挨挨的,尽管戴着口罩,仿佛忘记了还是疫情期间,摩肩接踵,间距哪里有一米?餐厅里面也人头攒动,几排餐桌坐得满满的,还有的人没座位,把餐盘挤在餐桌一隅站着吃,有的挤不到菜饭前,端着碗,先在人少的稀饭盆前咕咕噜噜喝着稀饭。陆陆续续赶来一拨拨人,打饭的队伍一路逶迤,直排到了餐厅大门口外一二十米。今天吃饭的人特别多,似乎所有职工倾巢而出。

站在风雪中,冷得牙齿“得得得”响,人还在增加,不到五分钟,谢云清和王大姐身后站了二三十人。

谢云清松下一直紧拽着帽子的手,搓了一下,尽管戴着手套,手也冻僵了。

门口,排着两队人马。一队是往里进的,另一队是打好饭菜要带回科室或车间吃的。餐厅里面人太满,几乎无处插脚。有经验的拿着自己的保温餐具,不能用单位的餐盘带回,何况餐盘敞着口,回到办公室,恐怕就结冰了。这么窄窄的门,加上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又怕出门时端着的汤啊水的,沾污了衣服,进去与出来的人,都使劲侧着身子。

进门处,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个表格夹。一个夹子夹着的表格的眉头印着“值班吃饭签名表”几个粗黑的大字,另一个印着的是“职工吃饭签名表”。前面的人都熟视无睹,脖子梗着,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去。或者走到那桌子前,歪头和后面的说着什么,过了签名表,直奔消毒柜拿餐具,去案台摆放的菜盆一一挖菜。眼神在几排餐桌飞速扫过,在密集的人头中搜寻个合适的位置,放下挖好的菜,再去拿碗舀稀饭,拿馒头或者挖米饭。那几个盛着地瓜芋头玉米的小盆,分外受青睐,围满了人。挤不到跟前的吆喝着熟悉的人:“王师傅,给我带块苞米。”“李大姐,帮我拿两块地瓜。”……那些已经把自己想吃的东西拿齐了的,便埋头在锃光瓦亮的铝合金餐桌前大快朵颐。仿佛在热闹的农贸市场,喧闹声,勺与碗、餐盘撞击声,吃饭咀嚼声,喝汤吧唧声,相互熟悉的一边吃一边交谈声,汇成闹哄哄一片,吵得人只觉得头涨得老大,真想堵着耳朵。

等一个要出去的人过去,王大姐连忙离开排着的队伍,往左侧一步到桌前,低头,拾笔,在职工吃饭签名表上签了名,还好心说:“小谢,我替你一起签上得了。你去橱柜拿餐具,给我捎个餐盘。勺子在柜子上面的抽屉。碗在西边的桌子上。”一边签名,一边指点好久不来吃饭的谢云清。

谢云清答应着,忙去找各种餐具。刚找全,王大姐也签完名过来了。“走,先过去盛菜。”王大姐拉着欲去拿馒头的谢云清。

硕大的不锈钢菜盆,比谢云清家洗床单被套的塑料盆还大。一盆是炸蘑菇,一盆是肉炒大头菜,边上还有咸菜疙瘩丝。只是来得晚了些,炸蘑菇只剩了盆底,大头菜盆里,菜被挖的差不多了,汤倒不少。王大姐放餐盘到案板,给谢云清和自己一人挖了一勺蘑菇,炸蘑菇用勺子不太好使,挖起来就掉进了盆,所以,放到餐盘没有几块。王大姐准备再挖点,看到有一个吃了半饱的,过来挖菜,忙把菜勺给了他。然后到另一个盆前,抬起盆沿,在剩下的汤里捞了点菜叶,倒进谢云清餐盘。

“不,不,王大姐,你先舀给自己。”谢云清连连推辞。

“实领着吧。我再捞。”两人把餐盘放到窗台上,去拿主食。大米剩了半大铁盘,谢云清不爱吃大米,从笼屉拿了两只馒头,看向奔到杂样农家饭的王大姐,也给她捎了两个搁到餐盘边上。几只盛杂样饭食的小盆空荡荡的,玉米,地瓜,南瓜都一扫而光,只有几只不成样子的芋头孤零零地躺在一只饭盆里。

每次洗芋头,手便猫抓狗咬般痒得难受,谢云清对芋头很不喜欢。拒绝了王大姐的好意,王大姐只好抓了两只稍稍像样的给自己。

有两个吃完的人准备离开,王大姐忙喊谢云清过去。坐下吃了不久,司务长和一个伙房师傅,又抬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盆菜,是顶替炸蘑菇的,不过这次是炒的蘑菇,一会儿又有两个师傅抬来一盆炖土豆,是顶替炒的大头菜。

看到新上的菜,王大姐冲谢云清说:“下次来吃饭,稍微晚点,吃第二批的菜,还热乎些。”她们坐的位子偏里面,菜量太少,想要出去再挖点刚上的热菜,得侧着身挤着经过好多人,太不方便,也就算了,凑合吃吧。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谢云清的视线正好对着那个门口,她注意到,进来的人几乎没有谁在搁签名表的桌那儿停留。好像大家的视线目标都是正前方。

吃完饭,出门时,谢云清随意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签名表,值班的上面倒是有两行名字,但是“职工吃饭签名表”上只有七八个人的模样。

出了餐厅,谢云清不解地问王大姐:“王大姐,今天吃饭的除了值班的,也不止一百人,怎么签名表上就七八个人的签名?”

“签名啊,就是谁自觉,谁就签了。”王大姐呵呵一笑。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不值班的领导和职工都得签名交饭钱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的中层领导常年中午在单位不回家,去吃饭时,他们不签名。可能领导觉得,即使不轮到他值班,他也到处巡视,是在为单位服务。而有的职工,一看不值班的领导都不签,也跟着不签。这时,谁签名,反而显得另类了。”

“那——大姐你怎么坚持签名呢?”

“我就是这样的原则,有规则,就得遵守。不该自己得的便宜,就不能去得。单位要求签名,我只要去吃饭就签。一年里我一般在单位吃的顿数最多,应该和咱单位质检科那个老宋头差不多吧,他老婆去上海哄孙子,他一个人在家不爱做饭,基本在这儿吃。去年年底结算,我半年扣了七百多块,他也是。除了周末中午我在家,一个月在单位吃也不止二十顿,他和我差不多,只要去就可以看见他在餐厅吃。”之后,王大姐叹了口气,“今年上半年,我还是七百多块,人家老宋头交的吃饭费才六十块,几乎只有我的十分之一。”

看着谢云清疑惑的眼神,王大姐又说:“老宋头我和他在一起共事也有二十年,他本来不是个爱占便宜的的人,人挺正直,就是看不得不公平的事。他心肠也好,谁家遇了难,就热心帮扶。记得有一年他科室小刘的老婆突然脑溢血,好几个月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单位发动捐款,一般都是五十或一百的,再多也就是二百,可他捐了两千,那时我们的工资一个月才六百多呐。可是去年年底收饭费时,他看到就几个人上缴的多,大部分人只交三五十,看不惯去找后勤主任,人家刘主任甩给他一叠表格,说,你自己签的名,按着名字统计的,你看看,你的有错吗?他挨着张数名字,自己的是那么多,但是,在那些表格上,好多长期在餐厅吃饭的,他没看见签名。他憋着气交了钱。从那以后,他也基本不签名了。偶尔爱动弹,就写上。有一次,他对我说,老王,不用那么傻,去吃也不用签,那么多人都白吃,也不差你一个。我说,我做不到。我要是省了这个钱,会难受死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开了门,谢云清拿起暖壶,恭敬地给王大姐倒了一杯水。

王大姐说了声谢谢,又继续着这个话题。“传达室值班的几位师傅,他们一天两班倒,在这儿时间长,去餐厅吃饭就盯着他们的领导。你认识那个管安全生产的张科长吧,几乎每天都在单位,从早到晚,他可以说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下班呢,即使不轮到他值班,他也比正常白班工人不止晚走一两小时,所以,早晨来了到饭点他就去吃,中午也是,吃饭从来不签名。他觉得在单位就是忙活工作,到处检查安全隐患,应该吃工作餐。他不签名,受他领导的传达室的师傅也不签。管车间的正副主任,本来也是轮值,但是有时赶上活忙,不让机器停,大家都盯在岗位上,排班表倒是没有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确实是在忙活公事,所以他们也不签。慢慢产生了破窗效应,大家去吃饭都自觉不签了。”

喝了口热水,王大姐又慢慢说着:“有一天下雨,唔,就是你请假去喝你侄子喜酒那次,那天在单位吃饭的人也很多,八九十人不止吧,宣传科的蔡明明,看到有厂领导去吃饭,这时一大盆菜没了,餐厅师傅又抬来一大盆,他故意拿起那个签名表,啧啧感叹,又大声对着他科里的小刘说:‘看来今天吃饭的人真的不多哈,你看,签名表才十个人。’明明满餐厅都是人,他睁着眼说谎,显然是在讽刺领导眼睛瞎。其实领导也心知肚明。那天后,管餐厅的后勤刘副主任就刻意把签名表拿到门口,让进来的人一眼就看到……”

谢云清有些想知道蔡明明敲山震虎效果怎样,打断王大姐:“有用吗?以后签名多了吗?”王大姐白了她一眼:“你今天也看到了,有多少写名字的?我知道你这个人和我一样,要脸要面的,公家的便宜私人的便宜都不肯占,所以我也就主动帮你签上了名。”

“是啊,王大姐,即使你今天不给我签,我也会自己签上,要是让我装着不看见签名表走过去,就和做贼一样,心里很虚,我会想,别人都看到我没签名,别人眼里我就是爱占便宜的人,这样看我,和当众打我一巴掌一样,让我羞愧,觉得丢人。”

癫疯病的症状有哪些
青少年癫痫病的原因是什么
怎么预防儿童癫痫发作

友情链接:

析圭担爵网 | 新希望白帝乳业 | 富华电子有限公司 | 银翼杀手配乐 | 燕窝每次吃多少 | 昆山最低工资标准 | 意大利语学习网站